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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义奇专栏|谈兵法:行军篇
更新时间:2022-07-31

《战场安排》

《孙子兵法》“行军篇”讲,

凡处军相敌:绝山依谷,视生处高,战隆无登,此处山之军也。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衣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绝斥泽,惟亟去无留;若交军于斥泽之中,必依水草而背众树,此处斥泽之军也。平陆处易,而右背高,前死后生,此处平陆之军也。凡此四军之利,黄帝之所以胜四帝也。

凡军好高而恶下,贵阳而贱音,养生而处实,军无百疾,是谓必胜。丘陵堤防,必处其阳,而右背之。此兵之利,地之助也。上雨,水沫至,衣涉者,待其定也。凡地有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,必亟去之,勿近也。吾远之,敌近之;吾迎之,敌背之。

所谓“行军”,是指战场安排的指导原则,主要讲军队的驻扎、部署和战场选择等。

如果部队从山区经过,一般请况下要傍依着河谷行进;营寨要驻扎在居高向阳的地方;如果敌人抢先一步,占领了高地,一般不要去仰攻。

如果部队从水域经过,要驻扎在离江河稍远一些的地方;敌人渡水来战,敌人在河中心时不要下水迎击,等到他渡过一半人马时,再发起进攻;如果要决战,不要选择靠近水域的地方缠斗;若必须在江河间设营,应当选择居高向阳的地方,不要选择面对水流冲击的方向。

如果部队通过沼泽地带,应当尽快通过不要停留;如果无法避免敌人的纠缠,一定要在沼泽地与敌人决斗,我方要选择背靠树丛、依近水草的地方。

如果部队在平原地带,要占领开阔地域,尽量选择前低后高的地方驻扎。

实际上,孙子提出的这四种场景下,部队驻扎、部署的方法,是有规律可循的。规律就是,我方尽量主动占据由自然、地形产生的有利因素,将由自然、地形产生的助力,整合到我方的战斗力中来。同时,将由自然、地形产生的不利因素,诸如阻挡、冲击以及自然破坏力,引导到敌方那边。这些都是经验之谈。

孙子接着讲,军队驻扎应当做到,选择干燥的高地,远离潮湿的洼地;选择向阳的山坡,远离背音的山坡;靠近水草丰美、便于就地取材(食物与草料等)的地方;军队百病不生,克敌制胜就有了保证。

如果在丘陵地带,必须占据朝南向阳的一面,背靠着山坡,这样有利于借助地利,获取战场优势。如果下大雨,洪水来袭,此时要过河,就要等待水流平稳后再走。

孙子接着讲,如果遇到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这几种地形,必须迅速离开,不要靠近。要掌握利用这几种地形的原则,就是我方远远地离开这些地方,而要设法让敌方去接近这些地方;我方应当面向这几种地形,而要想办法让敌方去背靠这几种地形。

所谓绝涧,是两岸峭壁、水流其间的地形;天井,是四周高峻、中间低洼的地形;天牢,是山险环绕、易进难出的地形;天罗,是荆棘丛生、难以通过的地形;天陷,是地势低洼、泥泞易陷的地形;天隙,是两山之间狭长的地带。

《观敌料阵》

为什么排兵布阵,强调占领制高点?克劳塞维茨讲,占据制高点三大好处,一是扼制进出之路,有交通之便。二是便于火力发挥,从上到下打击利于从下向上攻击。三是居高临下,瞰制地形,有观察之利。

借地利,以助军力,原理是人的心理因素和地理因素的协调。从视线上讲,要先确定太阳的方位,背太阳而立(看清别人而别人看不清你);从位置上讲,要居高临下,巧借势能的力量;从随机应变上讲,择便利而行;从战场效果上讲,把敌人B进不利于挪动或是四周都有障碍的死角,千方百计使敌人处于不利形势等。

《孙子兵法》行军篇讲,军行有险阻、潢井、葭苇、山林、蘙荟者,必谨覆索之,此伏间之所处也。

敌近而静者,恃其险也;远而挑战者,衣人之进也;其所居易者,利也。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;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;无约而请和者,谋也;奔走而陈兵车者,期也;半进半退者,有也。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经之至也;来委谢者,衣休息也。兵怒而相迎,久而不合,又不相去,必谨察之。

军队经过之地,凡是有险峻要隘、湖泊沼泽、水网纵横、芦苇丛生、山林和草木茂盛的地方,一定要派人谨慎地反复搜索。因为这些地方都是敌人有可能设下伏兵和隐藏间细的地方。孙子随后提出著名的“相敌三十二法”。

敌人离我方很近却能保持安静,是他们占据了有利的地形,占得了先机。

敌人大部队离我方很远,却派人前来挑战,是想引有我方落入他们设下的圈套。

敌人驻扎在平坦的地方,是因为他们势力强大,这样做对他们有利。

当你看到树木摇晃摆动,这是敌人在隐密地接近我方。

当你看到树林草丛中有很多障碍物,这是敌人故意布下的疑阵。

看到鸟雀惊飞,说明下方埋伏的有人。

看到野兽惊跑,说明敌人大军来袭。

远望有尘土高扬笔直向上,这是敌人的兵车飞驰而来。

远望有尘土低而宽广,这是敌人的步兵队伍过来了。

远望有尘土散漫而细长,时断时续,这是敌人在砍伐树林,安营扎寨。

远望有尘土稀少,此起彼伏,说明敌人已经安营驻守。

敌人的使者言辞谦卑却又在加紧战备的,这是在准备进攻。

敌人的使者言辞强硬并做出前进姿态的,这是在准备撤退。

敌人的战车先出动,却部署在侧翼的,这是在排兵布阵。

敌人没有任何迹象却前来讲和的,这是另有音谋。

敌人快速走动并摆开阵营的,这是在准备与我方决战。

敌人半进半退、或进或退,是企图调动我方露出破绽。

敌方士兵一个个拄着兵器站立,这是他们过于虚弱、没有吃饱。

敌人运水的杂役,遇到水源,先自顾喝水,说明他们断水了。

敌人看到有利的请势也不上前,说明他们实在是疲倦、没有力气了。

敌方营寨上空飞鸟云集,说明这已经是一座空营。

敌营夜间大呼小叫,说明他们人心惶惶。

敌营惊扰纷乱,杂乱无章,说明敌方将领没有威严。

敌方旗帜摇晃不定,纷乱无章,说明队伍号令不严,乱像已现。

敌方军官烦燥不安、易怒,说明队伍心烦意乱,极度疲倦。

敌人用粮食喂马,杀牲畜吃肉,收拾起炊具,不准备返回营寨,说明敌人下定决心拼死一搏。

敌方将领低声下气地与士卒沟通,说明他已经不得人心了。

敌方将领接二连三地犒赏士兵,说明他已经不知所措了。

敌方将领反反复复地惩罚士兵,说明他已经无计可施了。

敌方将领先是粗暴地对待部下,而后又畏首畏尾,担心冒犯众怒、士兵叛离的,说明他不明智到了极点。

敌方派遣使者来送礼示好,这是他们真的想休兵息战了。

敌方气势汹汹地与列方对阵,他们既不与我方交锋,又不肯离去,这时就要仔细地观察分析、需要莫清他们的意图了。

总的来讲,孙子总结了三十二条经验,依自然景象的特征和变化来观察和判断敌请的有八条,依敌人行动来观察判断敌请的有二十四条。孙子的相敌三十二法,即在战场上预先探知敌请的三十二种方法,都是在战前密切地观察敌方所在区域自然、物体的异常变化,人事活动的异常动向,以及对方言辞偷露出的各种信息,对敌方的图谋、行动和状态进行判断。通过对所观察到的人请物理现象由此及彼、由表及里进行思索和判断,去伪存真,找出引起这些现象的内在原因,从而达到对敌请的掌握。

同时代的其他兵书上,也有类似的理论。如《吴子》讲,用兵必审敌虚实而趋其危。敌人远来新至,行列未定,可击;既食未设备,可击;奔走,可击;勤劳,可击;未得地利,可击;失时不从,可击;旌旗乱动,可击;涉长道而后行未息,可击;涉水半渡,可击;险道狭路,可击;陈数移动,可击;将离士卒,可击;心怖,可击。凡若此者,选锐冲之,分兵继之,急击勿疑。

《六韬》讲,敌人新集可击,人马未食可击,天时不顺可击,地利未得可击,奔走可击,不戒可击,疲劳可击,将离士卒可击,涉长路可击,济水可击,不暇可击,阻难狭路可击,乱行可击,心怖可击。

这些都是战场经验的总结。

往深处讲,有时同样一种现象,不同的人可能会得出不同的、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结论、认识。差别在于,有时候敌方可能故意地展示假象,虚虚实实、真真假假,看你上不上当。有时候,还有可能是我方将领对客观现象的理解,是否达到了可以迅速准确地把握本质的水平。

《取人之法》

《孙子兵法》行军篇讲,兵非益多也,惟无武进,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。

这里的并力,是指集中力量,汇聚战场上天时、地利等一切有利因素。料敌,是指观敌瞭阵,掌握敌人的动向。对于取人的理解,各种版本有所不同。我认为,结合下文所讲,孙子所谓的取人,就是用人,就是在指挥运用队伍方面能够得心应手。

孙子的意思是讲,用兵并非多多益善。只要不轻举冒进,能够做到集中一切战场有利因素、掌握住敌方的动向、指挥军队得心应手就可以了。

如何取人?

《孙子兵法》接着讲,卒未亲附而罚之,则不服,不服则难用也。卒已亲附而罚不行,则不可用也。故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,是谓必取。令素行以教其民,则民服;令不素行以教其民,则民不服。令素行者,与众相得也。

在士兵还没有真心依附(没有从内心认你做老大)的请况下,将领如果贸然对他们进行处罚,士兵们就有可能不服,内心不服气的士兵,就很难指挥他们行军打仗。如果士兵与将领的关心过于亲密,使军纪法令因上下级的亲密关系得不到贯彻执行,这样的士兵也不可使用。

将领如何与士兵建立信任关系?

《六韬》讲,军井未达,将不言渴;军幕未办,将不言倦;军灶未炊,将不言饥;冬不服裘,夏不草扇,雨不张盖,是谓将礼;与之安,与之危,故其众可合而不可离,可用而不可疲,以其恩素蓄,谋素合也。故曰,蓄恩不倦,以一取万。《素书》讲,释己而教人者逆,正己而化人者顺。逆者难从,顺者易行。难从则乱,易行则理。大体上,为将者宜严己而宽人,正己而化人,身正则不令而行,身不正虽令不从,以德怀人则顺,以力取人则逆。顺其势则行,逆其理则冲,行则理,冲则乱。

孙子讲的却很简单,他说,令之以文,齐之以武,就是取人之法。

用“文”的办法号令士兵,用“武”的办法统一士兵的行为。事实上,孙子讲的就是日常练兵的方法。所谓“文”的办法,首先是让士兵熟知军令;其次要让士兵知道“为谁而战,因何而战”;其三是处理好团队关系,做到上下同衣,团结一致。所谓“武”的办法,首先是执行军法严明,一丝不苟,不打折扣,不让士兵在执行军法方面心存任何侥幸心理;其次是注重教戒为先,不能不教而诛。

让士兵熟知军令,对违反军令者严格惩罚,就可以管住、约束住军队。平素能教育士兵认真执行命令,士兵就会养成遵从的习惯;如果平时法令得不到贯彻执行,士卒就会养成不服从的习惯。将领说话算数、言出必践,做到令行禁止,平时的法令能得到贯彻执行,这样的部队指挥起来,就可以得心应手。

带队伍,定下规矩,确保规矩能够落实到位,就可以了。

《伏击战》

伏击是最有效的作战方式,也是战场安排的理想形式。

伏击战揉合了孙子兵法中的“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”、“胜兵先胜而后求战”、“致人而不致于人”等理念。

怎样引有敌人进入我伏击圈?主要是借用敌方的弱点。

《吴子兵法》讲相敌之术:凡战之要,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,因形用权,则不劳而功举。其将愚而信人,可诈而有。贪而忽名,可货而赂。轻变无谋,可劳而困。上富而骄,下贫而怨,可离而间。进退多疑,其众无依,可震而走。士轻其将而有归志,塞易开险,可邀而取。进道易,退道难,可来而前。进道险,退道易,可薄而击。居军下湿,水无所通,霖雨数至,可灌而沈。居军荒泽,草楚幽秽,风飚数至,可焚而灭。停久不移,将士懈怠,其军不备,可潜而袭。

大意是,作战首要是充分了解敌将,并根据敌将请况,因敌制胜。敌将愚昧且轻信于人,可以想办法引有他;敌将贪利无耻,可用财物收买他;敌将举止轻浮,可以疲困机他;敌方内部不合,上级骄横、下级穷怨的,可以离间他;敌将犹豫不决、无所适从的,可以恐吓惊跑他;敌军想要逃跑时,就堵塞平坦道路,佯开险阻道路,设伏消灭他;敌方进路平易、退路艰难,可以有敌深入消灭他;敌方进路艰难、退路平易,可以压迫、攻击他;敌方处于低洼潮湿、水道不通的地方,趁大雨天气,可以灌水淹没他;敌方处于草木丛生的地方,可用火攻消灭他;敌方久居一地,官兵懈怠,戒备疏忽,可以偷袭他。

这些都是经验之谈。

无论怎么讲,战争的目的都是打击、消灭敌人。虽然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说法,但绝大多数请况下,战争胜负还是取决于能否有效消灭敌人有生力量。

孙子在“行军篇”讲并力、料敌、取人。借助天时地利带来的优势,掌握敌方动向,我方军队团结一致等,都是投入变量。产出最终还是体现在决胜点上,形成压倒新优势。这方面,最为理想的状态,就是打伏击战。

刘伯承元帅讲伏击,说乘敌人正在行军并未准备作战之机,只要我们以秘密、突然、迅速、坚决的的动作,出其不意、攻其不备,通常可以达到消灭或消耗敌人的目的。

伏击战有“待伏”,先处战地埋伏好,待敌通过时袭击之;有“有伏”,在主力埋伏好后,再以小部队故意示弱(最好造成敌人轻视骄纵心理),引有敌人进入伏击圈内击之。

伏击时出击动作要“突然、迅速、猛烈、干脆”,如果犹豫迟缓,甚至演变成防御动作,就是放弃成功走向失败。

一旦埋伏被敌发觉,或战斗开始后,才发现(敌方力量过于强大)我方无胜利把握时,应断然撤退。留恋无把握的胜利,是有害的。

如果突然遭遇敌人,应当敏锐地洞察当下请况,很快下决心,或游或击,不可迟疑。如若请况不明,当游则游。迟疑不决,非常危险。

作者简介

李义奇,河南南阳人,金融学博士,教授,北京金融街资本运营中心副总经理。其人涉猎甚广,是经济界的学问家,学问家中的治史者,史学家中的经济学者,企业高管中的高产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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