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一一八、掉进陷阱
我唱完了之后,杨嫂拍着巴掌说:
“白小姐,你真行!没想到你的戏唱得这么好啊!那嗓子就跟银铃儿似的,都赶上梅兰芳了。”
我听师父说过,梅兰芳是戏剧大师,是我们男旦的泰山北斗,谁敢跟他比呀?我知道杨嫂这是在奉承我,可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。
正在这时候,门开了,张胖子走了进来。
“哈哈,我在楼下就听见了有人唱戏,一听就是白小姐的声音,字正腔圆啊,真是美极啦!白小姐,想当初,在你们那个小饭馆里,你也是给我唱了一段儿戏,那嗓子真叫亮,好听极了。一晃好几年过去了,没想到你的嗓子还是这么好啊!”
这时候,我才从自我陶醉中清醒了过来,面对着张胖子的夸赞羞红了脸,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张胖子接着说:
“白小姐,你在夜总会唱歌、伴舞,在饭馆里端盘子、站门岗(其实那是迎宾小姐),就好像是一块大钻石埋在了沙土里一样,真是太可惜了。现在你遇到了我,可算是见到天日了!我一定要给了你一个好的归宿,叫你享一辈子福,这也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啊!”
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,心里乱得很。我喜欢唱戏,喜欢漂亮衣裳,喜欢梳妆打扮,喜欢漂亮的首饰,喜欢美丽,但是……
见我低头不语,张胖子说:
“白小姐,今天我还有事,脱离不开,就叫杨嫂陪你去医院吧,我叫狗子开汽车送你们去。”
一听这话,我心头一震,今天到医院去检查身体,既然张胖子不陪我去,那么他的那两个保镖黑大个儿也就肯定不跟去了。只有一个杨嫂陪伴,她哪里能看的住我啊?这不是等于把我放出去了吗?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!我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,今天就要飞出牢笼了,真是令人激动啊!
我重新补了补妆,就跟着杨嫂下楼去了。一连好几天我就在楼上的这间屋子里关着,今天能够下楼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,心里可真痛快呀。在下楼梯的时候,由于鞋跟太高啦,我站立不稳,摇晃了几下,险些崴了脚。
见到我这种弱不禁风的样子,杨嫂连忙扶住了我,在她的搀扶下,我才颤颤巍巍地下了楼。到了一楼,我都有点儿哆嗦了。
掏出手绢来擦了擦头上的汗,从门口往外看见了绿草、石子铺砌的甬道,我就好像鱼儿看见了大海一样,心中就更渴望早一点儿出去透透气儿了,我稍稍喘了一口气,就往出走。
“白小姐,你慢着点儿,别摔着了。”
杨嫂连忙打开了旱伞,一手搀扶着我,一手用旱伞给我遮挡阳光。汽车在前院,从后院到前院不过几十米远,由于我穿的鞋后跟太高了,走起路来感到很别扭,所以走的很慢。好在有杨嫂的搀扶,否则说不定我会摔跟头呢。
这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,擦得闪着亮光。是什么牌子的我不知道,反正是看着挺漂亮的。在汽车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T恤衫的汽车司机,他大概就是那个什么“狗子”吧?看他那高高的个子和强壮的身体,我估计他也是黑大个之类的保镖,看起来我对这家伙要倍加小心了。
见到我们来了,司机打开了后面的车门,我在杨嫂的搀扶下坐进了汽车。这是我第一次坐这种小轿车,感到很新奇。乳白色的皮座椅上面铺着垫子,坐上去感觉好舒服啊,车里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儿。杨嫂就坐在了我的身边,用手扶着我的胳膊,好像是怕我跑了似的。
汽车开动了,既不颠也不晃,非常的平稳。在离开村子的时候,我坐的车是同村乡亲开的“三马子”农用车,一路之上把我的屁股都快要颠两半儿了。刚来到华州时,五师哥打了一辆“摩的”,把我们从火车站拉到了驻地,摇摇晃晃的,使人胆战心惊。现在我坐上了高级的小轿车,那种感觉不可同日而语,心里真是美啊!
时间不大,医院就到了。啊,这座医院好大啊!仅七八层高的大楼就有四五座,院子里面人来人往的,还挺热闹。我仔细地观察着医院里的路径,心里思考着逃跑的计划。心里想,今天是我逃跑的一个绝好机会,机不可失,我一定要抓住机遇。
进了大门之后,汽车并没有停,而是绕过了前面的门诊楼、住院部,直接向后面开去,在一座没有标志的大楼前面停住。司机先下车打开了车门,然后杨嫂先下了车,她转过来之后把我搀下了车,搀扶着我往大楼里面走,我不好意思的说:
“大婶儿,你别搀着我,我又不是病人。”
“白小姐,我是怕你穿不惯高跟鞋,崴了脚怎么办?”
这话也对,穿着这双高跟鞋,我的确是很不习惯,总觉得像是踩着高跷一样,既然是这样,那就随她吧。
进了大门之后,楼道里靠墙根有一排座椅,杨嫂扶着我坐在椅子上,她叫我先等一下,说她要到传达室去跟何教授联系一下。
杨嫂走了,就剩下了我自己,现在已经没有人看着我了,这可真是个逃跑的好机会。这个大门口我不能出去,因为狗子那辆汽车还在门口外停着呢,她的身体那么壮实,我又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,要是厮打起来,恐怕不是他的对手,我必须走另外的门口才能逃出去。
我站起身来,向楼道的另一端走去。想去寻找别的门口。可惜这双鞋的后跟太高了,根本就走不快。我站住了,一只手扶着墙,另一只手去脱鞋。想要把鞋脱下来,光着脚走,那样还能快一点。正在这时候,迎面来了一个身穿白衣服的医务人员。
“小姐,你怎么啦?需要帮助吗?”
“啊,对不起,卫生间在哪儿?”
“在那边,门口有标志。”
“好,谢谢你。”
其实我早就看见那个卫生间了,可是我并不是真的要上卫生间,而是在寻找其它的出口,想要从那里逃出去。这座大楼可真大,里面左一条通道,右一条通道,就像是迷宫一样,弄得我晕头转向,转了半天也没找到门口。迎面又走来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。
“同志,请问,门口在哪儿?”
“你往那边走,然后向左拐,顺着走廊走到头,再向右拐就到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按照她所指引的方向,我又转回了大门口。不对呀,我找的是后门或者侧门啊。于是我赶紧又向回走,刚走出没多远,就听见了杨嫂的喊声:“白小姐——白小姐……”不好,她在找我了,我连忙加快了脚步。“白小姐——白小姐…”从不同的方向都传来了喊声,我只好找没有喊声的地方跑。没想到刚一拐弯,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。我站立不稳,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。该死的高跟鞋,干嘛要做得这么高啊?要不然也不至于摔倒啊!
我也没看对方是谁,只顾得看自己的腿是不是摔伤了。
“是白小姐啊。”
我抬头一看,真是无巧不成书,原来和我撞在了一起的正是那位伺候过我的小护士燕子。她一见是我,连忙往起扶我,我这次摔倒可和原来不一样了,轻轻地一拉我就起来了。
“怎么样?没伤到那儿吧?”
我活动活动胳膊腿儿,
“还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这时候又传来了几声呼喊我的声音,燕子高喊了一声:
“白小姐在这儿哪!”
时间不大,杨嫂和几个穿白衣服的医务人员,还有三四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保安跑了过来。大家围在了我的身边。
杨嫂是最后一个跑过来的,她喘着粗气说:
“哎呀!白小姐,你瞎跑什么呀?可吓死我了!”
“哦,我在找卫生间。”
燕子说:
“找卫生间你跑什么啊?”
“哦,我憋不住了,心里着急啊!”
谁也看得出来,我是在撒谎。可是杨嫂、燕子她们谁也没有再说什么,可能是怕我尴尬吧。燕子和小敏相对一笑:
“那我们带你去吧。”
说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地“搀着”着我的两只胳膊,往卫生间走,其他的人跟在后面。我觉得她们两个好像不是在搀扶我,而是在绑架我。这是干嘛呀?我犯了什么罪,要你们这样像对待犯人似的对待我?于是就生气地说:
“你们放开我,我又不是病人。”
燕子说:
“白小姐,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,凡是到这里来的人,我们都当做病人看待,这是对你的安全负责。”
到了卫生间,她们两个搀着我进去,其他的人都在门口外边站着。
燕子回过头来对他们说:
“好啦,没事了,谢谢你们了。”
那些人走了,燕子又对杨嫂说:
“杨嫂,何教授吩咐,白小姐就交给我们了,你先回去吧,等检查完了之后,我们会给你们打电话的。”
杨嫂走了,我想:进了卫生间之后,我就跳窗户逃走。没想到这两名小护士也跟了进来。
我生气地说:
“请你们两个出去,我要解手了。”
“呵呵,没关系,我们就在这里等你。”
“你们怎么这样啊?不知道我是男的吗?”
“在我们的眼里只有病人,没有男女。再说,我们也伺候你解过手啊,你忘了吗?”
一听这话,我哑口无言了,羞红了脸,低下了头。
“白小姐,你快解手吧。”
我抬起头来一看窗户,唉!真是天亡我也,原来窗户的外面安装着防盗护栏呢,那铁条比我的手指头还要粗,这回可是真没有办法了。进了坑位之后,我插上了小门。蹲下来,一方面是平息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,另一方面思考着对策。怎么办呢?走一步说一步,再想办法吧。
从卫生间里出来之后,我洗了洗手,磨蹭了一会儿,这才往出走。两名小护士又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,后面还跟着两名保安。我就像被绑架了一样,在两个小护士的“搀扶”下往前走。来到了电梯间,乘上了电梯,两个保安没有上来,他们只能“护送”我到这里了。也不知道是到了几层,电梯停了,在两名护士的搀扶下,我下了电梯。
在走廊里拐了一个弯,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。推门进去之后我才知道,原来这是何教授的办公室,只见她戴着眼镜,趴在桌子上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呢。小石大夫坐在另一张桌子的后面,在打电脑。一见我来了,她们两个人都站了起来。何教授走到我的身边,很客气地说:
“啊,白小姐,你来了,快坐。”
燕子和小敏是她手下的护士,她不可能不知道我刚才逃跑不成的事情,可是她却一个字也没提这件事情,看她那样子,就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,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两个护士扶着我坐在了一把椅子上,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。
“白小姐,这几天感觉还好吧?”
“谢谢您,我很好 。”
“我看你的脸色好多了,身体恢复得不错啊。”
“谢谢您对我的关心。”
“那好。白小姐,我准备给你做全面的身体检查,今天的检查项目比较多,可能时间会长一点,请你配合我们,好吗?”
我点了点头:
“好,我听您的。”
何教授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叠已经开好了的化验单,交给了燕子,于是两名护士“搀”着我走了出去,到各个科室去进行化验。
这次检查身体可比我到贵宾楼打工的时候要复杂多了,那时候只是抽了一管子血,照了个偷视而已,可是今天做的检查,好多项目我都没听说过。仅是抽血就抽了四五管,也不知道他们都想给我化验什么,抽得我直害怕。疼一点儿倒没什么,可是抽走了我这么多血,到什么时候才能补得回来啊?除此之外又是什么照CT、彩超、偷视,又做了心电图、核磁共振什么的,还化验大便和小便。楼上楼下的跑了好几个来回,这两个护士穿的都是平底的白胶鞋,走起路来一点儿声音也没有,而我穿的却是高跟鞋,走在水磨石的地板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敲击声。好在有电梯,上楼下楼的不用爬楼梯,这还好一点儿,要不非把我累坏了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