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十七、初中毕业
时间过得真快,我来张家庄一晃都三快年了,眼看初中就要毕业了,同学们都在忙着复习功课,准备中考。
我虽然仍然每天都要到小饭馆里去干活儿,但是功课却一点儿也没有落在别人的后头,从初一到初三,我在
每次考试里,从来没有掉出全年级的前三名去过,所以老师对我寄托着很大的希望。班主任老师找我谈话,
希望我报考重点学校县一中,也就是莎莎所在的那个学校,她觉得凭着我的学习成绩,再加上我是连续三年
的三好学生,可以加分,考上县一中是有把握的。县一中在我们这里被誉为“大学生的摇篮”,每一年都有
十几名学生考上大学,并且每一年都有考上北京、天津等大城市学校的,所以县一中是我们这个地方所有的
学生梦寐以求的好学校。
中考是人生的一大节点,说实话,我从心里就一直非常希望能够到县里去上高中,一方面是那里的教学条件
好,师资力量强;另一方面,到了县一中,我就能够和我的好朋友莎莎同学了。如果运气好,以后我还能够
到化州,到省城,到北京去上大学,将来挣大钱,彻底的改变家里的穷困状况。为此,我决定趁着星期六日
休息的机会,回家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。
我向家里人说了我的想法,家里人谁也不说话。我明白家里的难处,现在摆在我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我们家
实在是太穷了,全家人的生活主要靠着那20多亩的山坡地,山坡地地块儿小,一亩地分成了好几堰,土层又
薄,再加上浇不上水,完全是靠天吃饭,一年也打不了多少粮食。满打满算,一年能收入5000块钱就算不错
了,另外就是家里养的那几只鸡和两头猪了,一家人的吃喝穿戴都要从这里边出。每年给奶奶看病就要花掉
不少的钱,我到张家庄去上初中就已经是家里一笔沉重的负担了。那几间祖上留下来的老房子已经破败不堪
了,但是却一直也没有钱翻修,一到下雨天就用塑料布去苫房顶,哪里能掏得出钱来再供我到县城里去上学
呢?
沉默了很久,爸爸终于开口了:
“俗话说‘种地多种谷,养儿多供书,’按理说,你有出息,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应该供你上学,可是咱们家
的这种情况,你也不是不知道,我是有那个心,没那个力呀!还有……”
当然爸爸不说我也知道,他所指的是关于我的身份问题,我一个男孩子梳着一条大辫子,穿着一身女孩的衣
服,可怎么到县城里去上学呀?到了县城里,我谁也不认识,就必须要按照户口本上登记的,“性别:男”
,那样我就必需要剪掉大辫子,改换男装。其实这倒无所谓,我上了九年学了,科学道理还是懂一些的,根
本就不相信“男孩当女孩养可以不被阎王爷拉走”这一套。反正早晚我也是要改回男装的,为了上学,剪掉
大辫子也是理所应当的。但是那样一来就又出现了一个问题,冬华姐一家就住在县城里,我上次给冬华姐当
了一次伴娘了,并且在婚礼上大出了一把风头,况且还和莎莎单独的睡过一宿觉,他们都以为我是一个女孩
子。我要是以男生的身份去上学,和莎莎在一个学校,人们知道了我是一个男孩子,那叫莎莎以后可怎么做
人啊?这些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啊!
看着一家人为难的样子,我一咬牙,一跺脚:
“爸爸,你们都不用为难了,我不到县城里去上学了,回家来帮你种地。”
“好孩子,都怪你爹没本事啊!咱们家里实在是太穷了,孩子,爸爸对不起你呀!委屈你啦!”
“爸爸,没关系,不上学校去我也一样能学习,苏联的大文学家高尔基就是自学成才的啊!”
“好孩子,是个爷们儿,有志气!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!”
回到了学校,我向老师说明了家里的决定,老师遗憾的说:
“是啊!农村的贫穷糟蹋了多少好苗子啊!改革开放以后虽然说农村的经济有了很大的改善,但是像咱们这
种穷困地区的发展速度还是远低于社会发展的平均水平啊!你这么好的学习成绩不继续上学,真是太可惜了
。这样吧,我送给你一些书,回家以后,你坚持自学,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到学校里来找我,将来你可以参加
自学高等考试,一样也可以拿到大学的毕业文凭。凭着你的聪明才智,你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有用之材的
!到时候用你的知识来改变家乡的贫困状况!”
“谢谢老师!我一定记住您的话!”
我深深地给老师躹了三个躬。
虽然我不准备继续考学了,但是我决心“站好最后一班岗”,拿出全部的力量,考一个高分,给自己的学业
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,我向水华姐请了假,决定回家去复习功课。
在这十几天里,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复习功课上,根本就无心去顾及化妆,不知不觉得十几天过去了,我
满怀信心的准备去参加毕业考试,这时候我才发现,自己的嘴巴上已经是毛茸茸的了,体毛也比以前重多了
。嗨,管它呢!反正我也要回家了,乡亲们都知道我是怎么回事。
校服几乎男女的样式相同,要不是这条大辫子,我就是一个小“帅哥”。好在同学和老师们的心思都在考试
上,谁也没有去注意我身上的一些细微变化。我以第一名的成绩领到了学校颁发给我的最后一次的奖状,拿
着初中毕业证,抱着老师送给我的一大摞书,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我学习了三年的张家庄中学。
回到了水华姐家,我收拾自己的东西,准备回家种地去了。水华姐问:
“瑞华,你干嘛呢?”
我向水华姐说明了自己的意思,水华姐说:
“瑞华,回家去你能干得了什么呢?不还是拾掇那几亩山坡地吗?要我说呀,你不如就留在我的这个小饭馆
里吧,和小玉、玲子她们一样,我一个月也给你500块钱,总比回到村里侍弄那几亩山坡的要强吧?再一说
,你一直也没干过力气活儿,就你这么单薄的身子骨儿,那么重的农活儿,你干得了吗?听姐姐的,别回去
了,你就留在我这儿干吧!”
是啊!我家20多亩山坡地,春种夏锄秋收冬藏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年累个贼死,也打不了多少粮食。我在
这里干一个月就能挣到500块钱,都快顶上家里两亩地的收成了。多好的事啊!另一方面,我也明白水华姐
的心思,我现在实际上已经是“喜乐饭馆”的一块招牌了,许多顾客,特别是那些长期两地分居到这里来修
路农民工们,他们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冲着我这个“漂亮的大辫子女服务员”才到这里来的。喝二两小酒儿,
和我说上几句挑逗的话,再借着酒劲儿摸我两下,好像就能够得到什么心理满足似的。因为我是男儿身,对
于这些也并不太在意,甚至有时还为我能够以女孩儿的身份,迷住这么多真假不辨的傻男人而沾沾自喜,所
以他们都喜欢到我们这个小饭馆来吃饭、喝酒。我要是走了,在这么激烈的商业竞争中,水华姐的这家小饭
馆的生意肯定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。
“水华姐,我还是回家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吧。”
“商量什么?青山叔一定会同意的,等过两天我回家去和青山叔说,你就放心的在这儿干吧!在饭馆里干活
儿总比土里刨食要轻省吧,再一说还能挣现钱,多好的事啊!他能不答应吗?”
我点了点头:
“那好吧。
“咱们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,我有一个条件,你必须还是穿女装!要是换了男装,我可就用不了了。”水华
姐指着我身上那一身男女不分的校服说。
“那当然了,我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。水华姐,你能先借给我几块钱吗?”
“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?”
“我想去买刮脸刀,你看我这些‘胡子’,哪里还像一个女孩子啊?”
是的,我都快17岁了,嘴巴上面已经毛茸茸的了,尽管我经常用橡皮膏往下粘,可是那也管不了什么事了,
这小胡子一个劲儿的往出长,真没办法。看起来用橡皮膏往下粘是不管用了,只好用刮脸刀往下刮了。
“傻弟弟,你知道吗?这胡子啊越刮越长,并且越长越硬,你可千万不能用刮脸刀刮啊!”
“那怎么办呢?”
“这好办,赶明儿我带你去一趟美容院,做做脱毛。”
“美容院我去过啊,你还记得去年冬华姐结婚的时候,我给她当伴娘,我们不是一起到美容院去化的妆吗?
那里还能脱毛啊?”
“你不知道,这女人啊也有汗毛重的,所以不少美容院都有做脱毛的业务。”
“那要花很多钱吧?”
“钱你甭管,谁让我是你姐姐呢?”其实水华姐明白,要想留住我给他赚钱,当然是要花上一些本钱的。
为了使我尽快的回到小饭馆里去上班,第二天,水华姐就带着我去了县城,到美容院做脱毛。我再一次穿上
了水华姐送给我的那身衣服,这也是我最漂亮的一身衣服了,水华姐说,穿着这身衣服,就是去省城,去北
京,都不寒碜,所以这身衣服我平时根本就舍不得穿,一直好好的收藏着,只有出门的时候才穿。
坐上开往县城的头班长途汽车,颠簸了三个多小时,到了县城都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。找了个小摊儿,我和
水华姐每人吃了一碗羊汤,两个火烧,就去了美容厅去做“美容”了。我们没有去那家我去过的“梦娜”美
容美发厅,而是去了另外的一家。水华姐说,那家美容厅的女老板和她认识,是她一个牌友儿的远房亲戚,
他们在一起打过牌,是她交情很好的姐妹。据她说那里的价钱公道,手艺也好。我不管这些,反正是你花钱
,我享福,你说上那儿我就跟你上那儿,
我跟着水华姐七拐八绕的走了好半天,终于找到了那家美容厅。这家美容厅的规模可比“梦娜”小得多了。
三间平房的门面,估计也就和我们小饭馆的面积差不多。别看规模不大,牌子可不小,房上的大标志牌上写
着“美美美容中心”。我们一进门,屋里坐着几位身穿粉色大褂,戴粉色帽子,打扮得像医院护士似的女服
务员,其中的一位迎了上来,
“两位,作美容吗?”
“我找你们老板李美美。”
“老板,有人找。”女服务员向里边喊了一声。
“谁找我呀?”
随着声音,从里间屋走出来了一位浓妆艳抹的胖女人。看样子大约在三十岁左右,头上烫着披肩的“大波浪
”,脸上抹得白白的,涂着蓝色的眼影,两条眉毛又细又弯,显然是纹上去的。眼睫毛又长又密,并且向上
翘起,就像大蒲扇一样。猩红的嘴唇,耳朵上的大耳环像两个镯子。穿着一件花缎子旗袍,可能是太瘦了,
紧紧的箍在身上,使得胸前的大奶子、肥大的屁股特别显眼,连腰上的肉褶儿都看的很清楚。高到大腿根的
大开气儿,一走路不但露出了大白腿,还能看见里面的花裤衩。手上染着紫色的指甲,夹着一支烟卷,叫人
看着不禁想起电影里妓院的老鸨来。
“是你啊,水华妹妹,你可好些日子没来了,今天怎么这么闲在呀?是做皮肤护理呢,还是做做头发啊?”
“今天我什么也不做,是给我妹妹做。”
“这是你妹妹啊,长得可真漂亮!跟电影明星似的,你瞧这条大辫子,真好看哪!活脱脱的一个小美人儿啊
!”这女老板的嘴可真叫甜,说得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。
水华姐对我说:
“瑞华,你先在这儿坐会儿,我和老板说几句话。”
水华姐和女老板进了里间屋,我就坐在了外间大厅的椅子上。美容小姐端来了一杯茶,我欠了欠身,
“谢谢。”随后仔细的看了看这家“美容中心”。两把美容椅,台子上摆满了各种瓶子罐子,面积虽然不大
,倒也挺干净的。
也不知道水华姐她们两个在里间屋说着些什么,只听见有时传出笑声,有时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。大约过了
有十几分钟,那位浓妆艳抹的女老板和水华姐才出来。
女老板走到了我的跟前,一边笑着,一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着我,看得我都有些发毛了,
“你跟我来吧,咱们到里间做去。”
一位女美容小姐说;
“老板,她要做什么呀?”
“全身皮肤护理。”
“我给她做吧。”
老板娘笑了,
“这个活儿你们可做不了,还是我亲自给她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