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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阀制度盛行的两晋南北朝,中国历史上唯一歧视小镇做题家的时代
更新时间:2022-07-21

易烊千玺等明星考编一事引起网民的广泛关注,声讨者有之,声援者亦有之,一时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。可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文化部主任杨时旸,发表的一篇名为《易烊千玺凭什么不能考编,又为什么要考编》的文章,公开为易烊千玺站台正名的同时,肆意嘲笑声讨者为小镇做题家,称“小镇做题家”们的抱怨是出于明星考编是嫉妒心理。

该文一发出,立即引起轩然大波,引发网友们的愤怒,瞬间为其本人,也为易烊千玺招来一边倒的声讨。那高高在上的姿态,不禁让阿越以为盛行于两晋南北朝的封建门阀再次复活了,实在是令人作呕。国人历来尊重知识,尊重读书人,而两晋南北朝时期的封建门阀,有史以来中国唯一一个歧视小镇做题家,也就是寒门学子的群体

什么是门阀制度

门阀又称门第、衣冠、世族、势族、世家、巨室、世族、士族,为门第和阀阅的合称。门第指家世,即家族的社会上的地位等级,因门户上的门楣最为显著,故常以“门楣”喻门第,通常用来指代显贵之家。阀阅指古代达官贵人大门外的两根柱子,左边的称“阀”,右边的叫“阅”,为世族人家的标志。

雕刻经美的门楣(南浔)

门阀是一个因为特殊原因而产生的怪胎,一个集知识、财富、名望、权威、人脉乃至兵权于一身的超级存在。门阀制度则是世家豪族政治、经济实力高度聚合的政治产物。

门阀制度肇始于两汉的察举制选官制度。这一制是为取代世官制和军功爵制,而产生的一种新的选官制度,其基本目的是为了打破垄断,以为朝廷广罗人才。但察举制本身就有缺点,那就是主要靠推荐,主观新太强。

门阀制度的源头,就始于两汉时期的这套选官制度。东汉是一个建立在大地主、大豪族基础上的朝代,“位面之子”刘秀及其后代,自然对他们进行回报,向他们倾斜政治资源。选官时,为其大开方便之门就是其中之一。

东汉文学家、思想家王符在其《潜夫论·交际篇》中提道:“贡荐则必以阀阅为前”。即选官先要以阀阅,也就是家族的社会地位为前提。在这种政治庇护下,举荐制度被世家大族玩得明明白白。比如甲举荐了乙,乙为官后举荐丙,丙在举荐丁,丁回过来举荐甲的后辈,如此构成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。四世三公,“门生故吏遍天下”袁绍家族就是这么来的。

若说东汉时期,举荐之后还有考试这个过场需要走一下,那么到了曹魏时期就变得更加赤罗罗了。

黄初元年(220年),魏文帝曹丕推行“九品中正制”选拔官员。所谓“中正”,指州郡推选出来品评人才的官职名称。“九品”则指朝廷分发一种人才调查表,该表将人才分为上上、上中、上下、中上、中中、中下、下上、下中、下下九等。

九品中正制

在政治资源被世家大族所把持的时代推行九品中正制,“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士族”是必然的结果,因为名门望族本身就是入仕的通行证、免试牌。九品中正制解了中央政府与世家大族的紧张关系,客观上为此后西晋的统一奠定了基础,却也造成了门阀士族权势恶新膨胀的局面。

发展到极致,连皇帝都要受制于他们。比如“王与马共天下”的东晋,就是门阀们扶植起来的王朝,与其说是共天下,倒不如说是门阀们的天下,因为在很多事后皇帝都是他们手里的傀儡。

在这些门阀士族眼里,即便你能鲤鱼跃龙门做上大官、有钱有势,也顶多算个寒门暴发户,只有世代相传高居庙堂的才叫“士族”。为保证 士族的权势不被寒门所侵蚀,士族们制定了种种内部遵从的不成文规定。比如必须门当户对的联姻,以通过守望相助保住门第族望不坠;再比如修家谱,这也是门阀能保持家族血统,防止别人冒充的产物,为此政府还专门设立了“谱局”,由经通“谱学”的人任职;再比如各种复杂繁琐的礼仪,甚至发展出“日对千客,不犯一人之讳”这种奇葩规矩。

门阀制度下,上下阶级分层界限清晰无比,甚至形成了“士庶天隔”的理念,居于上层的士族一般不会和平民说话来往,此所谓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是也。朝廷任用官员,首看门第,只要门第够高,有没有才华无所谓,高官厚禄自然会向你招手。

晋元帝司马睿剧照

可以说门阀制度,是封建等级制度的一种特殊形式,甚至给人一种印度种姓制度的既视感。自两晋起,直到隋唐以前,长达数百年的历史时期,最有权势的不是皇帝,而是掌握门阀制度之下的门阀士族们。即便是爆发五胡乱华,也无法成为他们权力摄取的障碍。南朝可谓是门阀士们的天下,北朝也逊SE不了多少。

自魏晋以来,始以九品中正为取人之法,而九品所取,大概多以世家为主,所谓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势族。故自魏晋以来,仕者多世家。”(《文献通考》)

门阀代表

中国素有“无千年王朝,而有千年世家”之说。这个说法有些夸张,毕竟除了曲阜孔氏、龙虎山张家这两个特殊的千年世家之外,没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千年世家。

最接近这一状态的,便是两晋南北朝延续到隋唐的门阀士族们。在这一时期,不管世事如何变迁,朝代如何更迭,这些家族总能挤进金字塔的顶端,身居高位、荣宠显贵。

1、 南朝

南朝可以说是门阀制度的巅峰时期,这一时期的门阀贵族众多,这其中尤以“王谢袁萧”四家最为耀眼,比如“王与马共天下”中的“王”指的便是四家之中的琅琊王氏。

兰亭曲水流觞

(1)琅琊王氏:因肇始于琅琊郡而得名,奠基者乃是西汉宣宗时期的博士谏大夫、经学家王吉。王吉之后数代禄位弥隆有“累世之美”之名,开创了琅邪王氏显贵的先河。“永嘉之乱”后,因王导、王敦拥戴司马睿建立东晋,王氏成长为当时的头号门阀士族。东晋以后,王氏虽然有所衰弱,可依旧是为一等一的豪门贵族。历代史家称述琅琊王氏“簪缨不替”,“冠冕不替”,“世禄不替”。代表人物:王导、王祥、王羲之、王献之、王俭等。

(2)陈郡谢氏:因肇始于陈郡阳夏(今河南太康县)而得名,奠基者为魏晋时期的典农中郎将谢缵与其子谢衡父子两。“淝水之战”中,以谢安为首的谢氏家族居功至伟,也奠定了陈郡谢氏在南朝领袖门阀士族的地位,堪与琅琊王氏相比肩,以至于后人以“王谢”来指代门阀士族,甚至南朝。代表人物:谢安、谢玄、谢灵运、谢朓等。

谢安剧照

(3)陈郡袁氏:陈郡袁氏与陈郡谢氏一样,都是出自陈郡阳夏。陈郡袁氏肇始于楚汉争霸时期为汉高祖刘邦献策的袁生,西汉时期陈郡袁氏多有出仕,逐渐成为阳夏第一大望族。自东汉司徒袁滂起,连续13代在各大朝代中出任要职,一直延续到唐朝,活跃政坛近600年。袁氏虽然没能像王谢一般成为当轴士族,可也地位显赫,与王、谢等家族多有联姻。袁绍所在的汝南袁氏也是陈郡袁氏的一个分支。代表人物:袁滂、袁涣、袁侃、袁宏等。

(4)兰陵萧氏:因肇始于东海郡兰陵县(西晋设兰陵郡)而得名。相较于前面三家,兰陵萧氏起家较晚,本为南渡的次等士族,直到刘宋时期才以军功起家,其后建立萧齐、萧梁两朝,使得兰陵萧氏得以迅速崛起,先后出过二十一位皇帝,三十多位宰相,及大量文人雅客。入唐以后,仍然出了十位宰相。欧阳修、宋祁赞兰陵萧氏:“名德相望,与唐盛衰。世家之盛,古未有之”。代表人物:萧道成、萧衍、萧统、萧瑀等。

2、北朝

《新唐书·儒学中·柳冲传》载柳芳综论中古士族有言:过江则为“侨姓”,王、谢、袁、萧为大;山东则为“郡姓”,王、崔、卢、李、郑为大。

(1)太原王氏:因肇始于太原郡而得名。太原王氏起源较早,分为太原郡祁县王氏与太原郡晋阳县王氏两支。其中祁县王氏在魏晋之后已经不显,后世流传的为晋阳王氏。奠基者东汉护匈奴中郎将王柔、王泽兄弟,在魏晋时期已经十分显赫。东晋末年,王慧龙入仕北魏,其人农战并修,因功官拜龙骧将军、荥阳太守、长社县侯,奠定了太原王氏在北朝的门第。魏孝文帝分定姓族,太原王琼被确立为后族四姓之一,一时风头无两。代表人物:王允、王昶、王坦之、王琼等。

王允剧照

(2)范阳卢氏:因肇始于范阳郡而得名,奠基者为东汉鸿儒卢植。三国时期,卢毓位至曹魏司空,卢氏开始显耀。其后后有卢钦、卢珽、卢志、卢谌累居高官。北魏太武帝时,卢玄“首应旌命”入仕朝廷。魏孝文帝分定姓族,范阳卢敏被确立为后族四姓之一,号称“北州冠族”。北魏分裂之后,卢靖三子分别担任西魏、北齐、北周三国帝师。唐代位列七姓十家,先后有八人出任宰相。代表人物:卢植、卢毓、卢敏、卢照邻等。

(3)清河崔氏:因肇始于清河郡东武城县(今河北省故城县)而得名,奠基者为三国时期的曹魏尚书、中尉崔琰,和司空崔林。两晋南北朝时期,崔氏历仕后赵、前秦、后燕等,北魏太武帝时,崔宏及其子崔浩皆被太武帝重用,至此崔氏开始达到鼎盛时期。可国史之狱爆发,导致崔浩被夷族,,崔氏在北方的发一度展中断。其堂弟崔蔚逃至南方入仕刘宋,直到孝文帝时才返回北方。魏孝文帝分定姓族,范阳崔中伯被确立为后族四姓之一。唐代出宰相十二人。代表人物:崔琰、崔浩、崔融、崔昭纬等。

(4)荥阳郑氏:因肇始于荥阳郡开封县而得名,奠基者为西汉大司农郑当时。东汉时,郑兴、郑众父子为一时名儒。魏晋时期,郑浑、郑冲、郑袤等皆为重臣。北魏时期,郑羲为中书令,其子郑道昭则被称为北方书圣,曾任兖州刺史,郑羲兄弟六人也都为北魏重臣。魏孝文帝分定姓族,范阳郑羲被确立为后族四姓之一。唐代出宰相十二人。代表人物:郑浑、郑袤、郑道昭、郑羲等。

郑道昭墨宝

(5)博陵崔氏:因肇始于涿郡安平县(后属博陵郡)而得名,奠基人为西汉昭帝时侍御史崔朝。东汉时,崔瑗与马融、张衡交好,以文章闻名;其子崔寔为农业著作《四民月令》的作者。故博陵崔氏在东汉时跻身名门,范晔评价“崔氏世有美才,兼以沉沦典籍,遂为儒家文林”、“崔为文宗,世禅雕龙”。北魏时虽然门第低于以上述四姓,但在北齐、北周时得到全面提升,晋升为一流士族。唐代出宰相十六人。代表人物:崔瑗、崔寔、崔懿、崔仁师等。

(6)赵郡李氏:因肇始于赵国平棘县而得名,奠基人为西晋司农丞李楷。赵郡李氏形成于魏晋时期,发展于十六国,约在东魏北齐时期成为北方一流高门。南北朝时讲究士族门第,赵郡李氏史载人物尤多,各盛家风,世言高华,为北朝官宦最显赫的士族之一。唐代位列七姓十家,共有九人出任宰相。代表人物:李先、李安世、李德裕、李龟年等。

(7)陇西李氏:自称为李广后裔,因李广支系起自陇西郡而得名,奠基人为南北朝时期的西凉王李暠。西凉被北凉灭亡后,李暠之孙李宝出仕北魏并徙家于关东。魏孝文帝分定姓族时,陇西李氏跻身北朝第一流士族之列,成为唯一出于西州而影响于中土的大族。因李唐王室自称出自于陇西李氏,故唐《姓氏谱》载“李氏凡十三望,以陇西为第一”,但其余六家并不怎么卖李唐王室的帐。代表人物:李暠、李渊、李世民、李白等。

唐高祖李渊剧照

两晋南北朝时期,北五姓士族的地位虽然不如南方四族显赫,可他们流传的更为久远。隋唐时期由于北统南的关系,南方四族已经沦落为二等门阀,可北五姓士族却发展成为最顶级的门阀——“五姓七宗”,居于金字塔塔尖。

封建门阀的衰亡

开皇元年(581年),杨坚受北周静帝禅让为帝,建立隋帝国。开皇九年(589年),隋朝攻入建康,灭亡南陈,结束长达数百年的大分裂,使中国重归一统。随着国家统一,巩固政权,加强中央集权成为必然的选择。

为此隋文帝在政治、经济等制度方面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。比如重新重定官制,在中央实行三省六部制,改州、郡、县三级制改为州、县两级制。而打击门阀士族,防止关陇集团士族化,是其中尤为重要的改革内容。为此隋文帝创设了科举制度,将其列为帝国的人才选拔方式,借此打破了名门望族对帝国管理的垄断,为寒门打开了上升通道。

隋朝二代而亡,固然有隋炀帝好大喜功,不顾实际的屡屡强推各种大动作息息相关,可也与门阀士族和关陇集团反噬不无关系

隋炀帝杨广剧照

之后李渊成为关陇集团的新首领,在集团内部人士的支持下成为新皇帝,开创了300年李唐江山。在这过程中,关陇集团彻底掌握了中枢权力,在唐代前期达到鼎盛。以五姓七家为首的门阀士族与其合流,联合地方豪族、前隋官吏等各方面政治力量,共同撑起了起对中国和世界历史造成重大影响的唐王朝。

可富不过三代,唐高宗李治在位期间,李唐江山已经非常稳固,腾出手来的他开始向关陇集团开火,废王立武是其中的标志新事件。经过多年努力终于将关陇集团干翻在地,巩固了皇权,在此期间连舅舅长孙无忌都不放过。

女皇武则天称帝后,对科举制度进行了创新新的改革,设立殿试,将皇帝与进士们的关系拉近。在加大文举科考核的基础上,又创立武举科考试。目的就是要通过科举制度从民间选人才,补充到帝国的官僚队伍里,使寒族与士族共同为帝国服务,在这个过程中打压和分化了士族的影响力。可为说武则天所推动的科举制,对门阀士族打击非常大大。

爆发于天宝年间的安史之乱,对关东乃至关中广大地区造成了严重破坏,以至“人烟断绝,千里萧条”,这算是动摇了士族的政治基础。

黄巢雕像

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偷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”不第之后写就这首诗的科举失败者黄巢先生,不仅给了李唐王朝挖了坟,也给了门阀士族奉上了最后一击。借势发迹的朱全忠,在控制李唐政权后,对朝中的士族举起了屠刀,杀的杀,贬的贬。随之而来的五代,都是军头当家,没人稀罕与士族玩风花雪月,一次次动乱之中,士族被扫地出门。可以说,黄巢起义对唐末产生了严重影响,彻底摧毁了门阀士族的势力。

门阀士族这个由中国帝制时代第一次大分裂中走出来的怪胎,倒在了第二次大分裂之下。

阿越说

北宋建立后,宋太祖对科举制度进行了大幅革新,创立锁院制度、弥封制度、誊录制度,并进行扩招。在他的调理下,科举考试逐渐走向正规化、制度化、成熟化,士族,寒门界限被完全打破。

从此以后,“耕读传家”成为社会主流思想,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成为机励学子奋发图强的箴言。顾炎武的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;周总理的“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,都基于这一理念。

回望历史,为了一介明星,而不惜以高高在上的姿态,嘲讽普罗大众为“小镇做题家”的杨时旸之流,在说出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论时,难道不脸红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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